影剧园讯 9月23日( rì),《繁花》剧组发布声明,回应( yīng)了“古二新语”程某某的真( zhēn)实身份与他在剧组所经( jīng)历的事情。程某某为前期( qī)资料收集小组成员,开机( jī)3个月后,程某某未经沟通( tōng)自行离开剧组,并擅自带( dài)走前期筹备所整理的资( zī)料。
《繁花》杀青后,剧组仍在( zài)片尾保留其前期责任编( biān)辑署名。程某某发布的文( wén)章与录音,是以剧组工作( zuò)人员为原型,经过加工、筛( shāi)选,存在主观臆测与虚构( gòu),与实际情况严重不符,严( yán)重侵害他人隐私,剧组已( yǐ)采取法律手段维权。
这份( fèn)声明发布前,古二新语账( zhàng)号已被封禁。

先给不知前( qián)情的读者,简单回顾一下( xià)事件的经过:古二新语在( zài)《繁花》播出前的2022年,便开始( shǐ)在网络上更新了文章,讲( jiǎng)述他在剧组的故事。起初( chū),他的文章并没有清晰写( xiě)出过自己的诉求是什么( me),虽然文采奕奕,但并没有( yǒu)引起太多网友的关注。直( zhí)到近期,古二新语发了与( yǔ)王家卫、秦雯开会的录音( yīn),才引发了大范围的网络( luò)关注。
面对突发的舆情,《繁( fán)花》剧组与秦雯均第一时( shí)间给出了回应。《繁花》剧组( zǔ)表示将公开三年前期筹( chóu)备内容,秦雯则诉诸于法( fǎ)律起诉造谣者。
针对最近( jìn)《繁花》编剧署名权引发的( de)争议,时光君联系到了参( cān)与《繁花》项目的工作人员( yuán),对方表示《繁花》剧组就目( mù)前掌握的证据已向法院( yuàn)申请立案,等待司法裁决( jué)。在庭审结果出来前,《繁花( huā)》剧组不方便接受对外采( cǎi)访。目前,被告程某某处于( yú)失联状态。截至发稿,此事( shì)尚无最新进展。
《繁花》编剧( jù)争议背后的真相到底是( shì)什么,还需要一段时间的( de)等待。事情发展至今,很多( duō)网友之所以没等“子弹飞( fēi)一会儿”,就采信了古二新( xīn)语的单方面叙述,可能是( shì)因为他的叙述很容易让( ràng)普通人代入被老板压榨( zhà)的视角,从而感同身受。
因( yīn)为这件事,也引发了大众( zhòng)对小编剧署名权益与从( cóng)业生态的关注。
很多网友( yǒu)好奇:“做了编剧活儿,为什( shén)么不给编剧署名?”
要弄懂( dǒng)这个问题,就要先了解署( shǔ)名权背后的剧组运转逻( luó)辑。
围绕“平台过会”逻辑运( yùn)转的署名法则
“作为无名( míng)之辈的小编剧,我如果写( xiě)好了一个剧本,我一定会( huì)想尽办法找到类似秦雯( wén)的大编剧署名,哪怕只是( shì)挂一个剧本监制的名。”编( biān)剧小余说。
因为他们的名( míng)字就是平台过会立项的( de)“硬通货”。现在以小编剧署( shǔ)名的剧本去平台过会,是( shì)地狱级别的难度。而过不( bù)了会,自然就拿不到平台( tái)的钱开项目。
一旦找到大( dà)编剧挂名,不仅可以顺利( lì)过会,还可以拿更高的收( shōu)购价。比如,平台原本只想( xiǎng)以400万一集的价格收剧,因( yīn)为有了大编剧挂名,可以( yǐ)涨到500万一集,20集的剧就能( néng)多卖2000万。给大编剧几百万( wàn)的挂名费,制作公司仍然( rán)是可以赚更多的钱。
那么( me),平台为什么会迷信大编( biān)剧呢?
“为了尽可能多地保( bǎo)障自己的权益。”小余解释( shì)说,首先,大编剧的名头是( shì)平台对外广告招商的金( jīn)字招牌。其次,大编剧也能( néng)保障剧本质量。因为大编( biān)剧的创作经验丰富,而且( qiě)即使写砸了,也是有挽救( jiù)空间。
平台过会立项通常( cháng)需要前五集剧本。平台、制( zhì)作公司如果因为前五集( jí)剧本信任了一个无名的( de)小编剧,与小编剧签了保( bǎo)障其第一或者唯一的署( shǔ)名权益合同。结果小编剧( jù)后面写出的二十集剧本( běn)却很烂,平台、制作公司就( jiù)很难再找人接盘修改了( le)。

因为没人愿意为一个小( xiǎo)编剧的烂尾项目接盘,但( dàn)却有一堆人会拿着“爱的( de)号码牌”为大编剧接盘。“谁( shuí)会愿意署名在一个小编( biān)剧后面?只有在大编剧后( hòu)面署一个联合编剧、策划( huà)或跟组编剧的名,才会有( yǒu)价值和意义。”
小余说,在平( píng)台进行降本增效以前,平( píng)台能从A级、B级小项目里,释( shì)出更多“信任”的机会给到( dào)小编剧。但在降本增效以( yǐ)后,A级、B级项目锐减,资源向( xiàng)头部S级、S+级项目集中,则很( hěn)难给到小编剧“信任”的机( jī)会了。
现在的小编剧上位( wèi),无非两条路径:一条是投( tóu)身成本较低的中剧与短( duǎn)剧中,如果做出了口碑的( de)精品,也能逆袭进长剧领( lǐng)域。比如,短剧导演曾庆杰( jié)逆袭进长剧领域,拍出了( le)口碑剧《九重紫》。
另一条则( zé)是跟对师父,熬一熬,寻找( zhǎo)机会,俗话说“多年媳妇熬( áo)成婆”。
小编剧上位,与甲方( fāng)基于信任关系的博弈
合( hé)同是编剧权益的保障,但( dàn)很多时候,一开始合作时( shí),小编剧并没有合同谈判( pàn)能力,不签合同更是常态( tài)。编剧与甲方的合作建立( lì)在相互信任的基础上,常( cháng)常用口头承诺代替了合( hé)同。这就导致后面出现问( wèn)题,编剧会因为没签合同( tóng)而被甲方拿捏。
在小余看( kàn)来,根据编剧在行业处境( jìng),大致可以分为大型、中型( xíng)、小型编剧三种。
大型编剧( jù),即有很多名作的编剧,比( bǐ)如最头部的江奇涛(《汉武( wǔ)大帝》《亮剑》)、刘和平(《大明王( wáng)朝1566》《雍正王朝》)、兰晓龙(《士兵( bīng)突击》《生死线》)。他们拥有很( hěn)高的合同话语权,正如前( qián)文所说,他们是过会的“硬( yìng)通货”。

中型编剧,指的是有( yǒu)代表作的编剧,但代表作( zuò)没那么有名。这类编剧则( zé)是有一定合同谈判能力( lì),但也需要让渡一些利益( yì)。比如,甲方提供的项目非( fēi)常好,本可以匹配头部编( biān)剧,如果中型编剧想要接( jiē)下,则需要少拿一点钱,让( ràng)渡一些权益给甲方。
小型( xíng)编剧,则是指没成名的小( xiǎo)编剧,话语权最低。作为一( yī)个刚从小型上位中型的( de)编剧,小余分享了自己的( de)上升经验。首先,要把活儿( ér)干好。比如先交出大纲、人( rén)物小传、五集分集。然后,在( zài)令甲方满意的时候,也就( jiù)是让对方认为“你有价值( zhí)”的时候,及时提出合同的( de)需求。
“虽然小编剧没有合( hé)同谈判能力,但你可以让( ràng)渡一些你的署名权益,比( bǐ)如后续交出的剧本如果( guǒ)写砸了,可以接受其他署( shǔ)名,别把合同签‘死’了,让甲( jiǎ)方有安全感。合作几次后( hòu),建立真正的信任,便能有( yǒu)机会拿下项目的第一署( shǔ)名权。”
小余强调说,一定要( yào)有判断甲方厚不厚道的( de)能力。即在涉及利益分配( pèi)的时候,看他有没有比上( shàng)次合作,让渡更多一些权( quán)益给你。
“我现在招募小编( biān)剧干活,一开始我也没有( yǒu)和他们签合同。招募编剧( jù)进来的时候,我会先说明( míng)了自己的情况。比如我是( shì)一个接盘大编剧烂尾项( xiàng)目的人,我无法保障自己( jǐ)署名的情况下,会告诉我( wǒ)的编剧,我也无法保障你( nǐ)们的署名,要如实说你的( de)情况。”小余说。
很多时候,甲( jiǎ)方担心“如实说”会错失好( hǎo)编剧,于是给了实现不了( le)的口头承诺,俗称“画饼”,导( dǎo)致编剧认为自己的付出( chū)得不到相应的回报,感觉( jué)自己被压榨了。
幸运的是( shì),小余做完项目,让甲方满( mǎn)意,也成功地为自己和招( zhāo)募的编剧争取到了署名( míng)。编剧与甲方之间,其实就( jiù)是基于信任关系,进行一( yī)种权益的博弈。
当然,有时( shí)候编剧合作的甲方也不( bù)一定是真正的甲方。

制片( piàn)人小五认为,不同项目是( shì)有着不同的署名话语权( quán)体系。通常来说,版权剧署( shǔ)名的最大话语权在制作( zuò)公司,平台自制剧署名的( de)最大话语权在平台。制作( zuò)公司内部又有自己的权( quán)力体系,以导演中心制为( wèi)主的制作公司,话语权在( zài)导演。以制片中心制为主( zhǔ)的制作公司,话语权在制( zhì)片。
而平台内部,清晰的职( zhí)级关系就是权力关系的( de)体现。不属于任何公司的( de)组聘制的人,是署名最危( wēi)险的一群人。“因为剧组确( què)认署名的时候,都是开播( bō)前的后期阶段。那时候,拍( pāi)摄时期的剧组可能解散( sàn)一两年了。剧集背后资方( fāng)可能都会发生变化,组聘( pìn)制人的署名便很难得到( dào)保障。”
在小五看来,剧组就( jiù)是一个临时组建的小江( jiāng)湖。作为临时被招进来的( de)人,需要在尔虞我诈的江( jiāng)湖里,找到能保障你权益( yì)的、有话语权的大哥。
遇到( dào)不厚道甲方,编剧该如何( hé)维权?
《繁花》编剧争议背后( hòu)一直有一个疑点,即古二( èr)新语并没有晒出过他的( de)剧本与《繁花》剧本的调色( sè)盘,即比对两个剧本的相( xiāng)似之处。
此前,《隐秘的角落( luò)》编剧王雨铭、杨涵维权、《漂( piāo)白》原文深度调查记者王( wáng)猛维权,都晒出了剧本细( xì)节与调色盘。

而且两人都( dōu)清晰地表达了维权诉求( qiú),并诉诸法律解决问题。但( dàn)古二新语网络发声长达( dá)三年,一直没有表达维权( quán)诉求与晒出细节,不知道( dào)背后原因。
关于编剧维权( quán)难度的问题,时光君咨询( xún)了律师董媛媛。她认为,编( biān)剧签署合同的情况下,一( yī)切以合同为准。在没有签( qiān)合同的情况下,维权编剧( jù)如果有足够的证据证明( míng)创作,诉诸法律要回编剧( jù)署名的胜率也是比较大( dà)的。
不过,关键是要看维权( quán)编剧剧本与最终剧本的( de)相似度结果。最终剧本到( dào)底用了维权编剧剧本的( de)什么内容,如果是主要的( de)情节桥段,那么剧组可能( néng)构成未署名的侵权。但如( rú)果只是借用了边边角角( jiǎo)的内容,这些内容常见于( yú)网络资料,那法律可能不( bù)会支持。
其实从此前《风筝( zhēng)》作者、《隐秘的角落》编剧维( wéi)权案结果来看,虽然证据( jù)充足、维权胜率比较大,但( dàn)署名侵权的违法成本比( bǐ)较低。《风筝》作者林宏获赔( péi)15万元,《隐秘的角落》编剧王( wáng)雨铭、杨涵仅获得前三集( jí)的片尾署名。

如果从法律( lǜ)层面提高编剧未署名侵( qīn)权的成本,或许可以降低( dī)甲方侵权风险,维护更多( duō)的编剧的权益。
但很多时( shí)候,行业默认规则是不能( néng)把私下的纠纷“摆上台面( miàn)”,维权者容易被贴上“刺头( tóu)”的标签,让很多合作方敬( jìng)而远之,很难推进下一部( bù)戏的合作。
或许我们也可( kě)以参照美国的工会制度( dù)建立起“编剧保障制度”。当( dāng)编剧遇到侵权的情况时( shí),可以先诉诸于工会裁定( dìng),相当于以一种更隐私的( de)方式解决问题,对双方都( dōu)不会造成名誉上的损害( hài)。
都说剧本是一剧之本,但( dàn)很多时候,行业重视剧本( běn)不等于重视人才。如何在( zài)“过会逻辑”下,让更多的新( xīn)人编剧被看到、权益得到( dào)保障,让行业有“活水”不断( duàn)地涌现,让观众看到新东( dōng)西,是现在剧集行业亟需( xū)改变的现状。
而对于无名( míng)之辈的创作者来说,一定( dìng)要遵守一个原则,即不管( guǎn)对方怎么画饼,落到白纸( zhǐ)黑字上的饼,才能吃。









